071119

 
周日早上读当天的《纽约时报》,有一条新闻是位于加州望皋市(Mountain View,CA)的“23andme”不久前推出了个人基因信息服务。大意是在其网站上支付999美元后,公司将会寄一个小试管来收集一些唾液。当样品被寄回到该公司的任一合作实验室后,4-6周的时间,样品提供者就能收到一份详细的介绍自己基因信息的报告。
这份报告会根据最新基因学的研究成果,指出样品提供人的性格特征、先天禀赋和由基因决定的身心状况指标,还能指出基因的缺陷,以及在未来从基因观点上患各种病的几率。这个纽约时报记者就尝试了这项服务,还好结果令他还算满意——他在大部分病种上一生期间患病几率都较平均值低。
 
读这新闻,有为这记者捏把汗,假设他收到的结果不像他预期的那么令人满意,甚至得知了一些从不知道的关于自己基因的很严重的事实,他还会很开心地写下这篇报道吗?1000美元级别的个人基因信息服务,意味着基因工程的研究成果开始了市场化、开始民用普及。这1000美元可以轻易地花掉去是因为对自己身体的关注与好奇,可是,是所有花钱的人都意识到了可能的后果了吗?报告既然是科学的、理性的,那就必然意味着不是所有的结果都是积极的、美好的。一旦知道了有关自己身体的不好的事情,就不可能在这一生中再“不知道”。而且,对这些不美好的事实,我们只能是感到无奈:我们的技术能检测出基因缺陷,却不能修复它。——或者技术能达到,经济上不可行:假如一个人不幸花了1000美元知道自己在晚年由于基因的原因患心脏病几率比别人大300%,然后告诉他可以花100万美元参加某个终生健康提升计划,从别的外部因素入手调剂来尽量把这个几率降低,那,参加,还是不参加?他的那种莫名的恐惧心理还有隐隐约约的经济负担,未免又使他患病的几率提高了。
 
从这角度讲,个人基因信息服务还真未必能提高人的生活质量。两点:会有不好的消息让我们得知;我们得知以后还拿它没办法。没有足够成熟心理准备或凭侥幸心理花的这1000美元,恐怕和押赌全部家当在一场足球,风险性和可能后果差不多吧。
 
再有,这个技术的普及还涉及到未来的保险问题。美国本来就是一个医疗保障极其糟糕的国家——在发达国家里美国是唯一不提供全民医疗保障的国家,而且医药医疗费用极其昂贵。在公共政策课上我曾看过一部纪录片,在里边的所有医疗案例中,保险公司都恶狗一般专门在人们需要救助时落井下石——那些911的志愿者因为吸入了大量塔楼坍塌时的粉尘而得了肺病,在美国僵持了4年,因保险公司找各种理由不给出钱,看不起病,病情恶化,不得不跟纪录片导演去古巴看病(古巴有全民医疗保障,还能覆盖外国人(?)),总之六个月后康复出院了。OK,在这种profit-oriented保险公司的统治下,他们该多一个提升利润的途径了:要求每个入保险的人提供个人基因信息报告,然后根据他们的情况决定premium。比如,表面看来完全健康的人因为报告上标明了他有高于常人300%患心脏病几率的可能而被要求支付高额保费。
 
科技是越来越先进,社会却好像越来越缺乏人性。基因信息服务公司不关心“受益人”的心理负作用,健康保险公司不关心保险人健康。
 
因而就个人基因信息服务,我的看法是这样的,至少现在先不要去做。每个人都无法保证能坦然接受一些伴随一生的不美好的事实。这不是逃避的态度,而是意味人应当更关心当下。先天的事既已随命,当下的状态可以由我们来改变:多吃蔬果,作息有常,常常运动,学习工作都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做到这些比追究究竟哪个染色体上基因有所遭遇要有意义,更明朗高贵得多。
 
在这篇文章的结尾,我很欣慰地看到,这位记者终究意识到这些问题,因而没有给他的女儿去做基因测试。他的女儿或许在基因型上不适合弹钢琴,不适合做数学,但要是都因为后天因素而格外喜欢,又何必来什么“不适合”之说去干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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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則回應給 071119

  1. 34局外人 說道:

    如今人类仅剩下的浪漫竟然是逃避科学傻活于世上,那人类还不如就消亡了算了..

  2. Kejia 說道:

    我也觉得还是不知道的好,既然基因决定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何必给自己增加困扰,就像你说的,吃好喝好,努力工作,保持好的心态,能做到这样,人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缺憾了,这些说来简单,可是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呢~

  3. Yunfei 說道:

    写得蛮深刻( 除了多吃蔬菜水果那点) . 况且谁知道这报告准不准呢 没准又是个骗钱的.

  4. AnJiachen 說道:

    倘若这所谓的报告属实的话,说不定哪天,医院就可以变成流水线一样:出生的婴儿好比一个个产品,做个检查,残次品淘汰掉,优秀者留下。用不着等着自然来选择我们,人自己就能把自己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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