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510

 
     我在讀一本英文的書,但腦子裏也不知開了什麽差,突然想起漢語裏的一個詞“高大挺秀”。我還能記得這詞出自于很喜歡的一篇小學課文《白楊》,於是立刻找來又讀了一遍。找的過程又看到了名家茅盾的《白楊禮贊》,是一篇初中的課文,但只看題目我卻是想不起任何裏邊的内容了。
 
白楊
 
     車窗外是茫茫的大戈壁,沒有山,沒有水,也沒有人煙。天和地的界限並不那麽清晰,都是渾黃一體。
  從哪兒看得出列車在前進呢?
  那就是沿著鐵路線的一行白楊樹。每隔幾秒鐘,窗外就飛快地閃過一個高大挺秀的身影。
  一位旅客正望著這些戈壁灘上的衛士出神。
  “爸爸,”大孩子搖著他的腿,“你看那樹多高!”
     爸爸並沒有從沈思中回過頭來,倒是旁邊的妹妹插嘴了:
  “不,那不是樹,那是大傘。”
  “哪有這麽大的傘!”
  “你看它多直!”妹妹分辯著。
  “它是樹,不是傘!”哥哥肯定地說。
  小小的爭論打斷了爸爸的思路,他微笑著,慢慢地撫摸孩子們的頭,說:
  “這不是傘,是白楊樹。”
  哥哥還不滿足:“為什麽它這麽直,長得這麽大?”
  爸爸的微笑消失了,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想了一會兒,對兒子和小女兒說:“白楊樹從來就這麽直。哪兒需要它,它就在哪兒很快地生根發芽,長出粗壯的枝幹。不管遇到乾旱還是洪水,它總是那麽直,那麽堅強,不軟弱,也不動搖。”
  爸爸只是向孩子們介紹白楊樹嗎?不是的,他也在表白著自己的心。而這,孩子們現在還不能理解。
  他們只知道爸爸在新疆工作,媽媽也在新疆工作。他們只知道爸爸這回到奶奶家來,接他們到新疆去念小學,將來再念中學。他們只知道新疆是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要坐幾天火車,還要坐幾天汽車。
  現在呢,孩子們多了一點知識。在通向新疆的路上,有許許多多白楊樹。這兒需要它們,它們就在這兒生根了。
 
 
     由此想起人教版初中一年級的兩冊語文課本,第一課都是《短文兩篇》。那四篇文章也都特別好,捎帶手也把它們找了出來。
 
 
金黃的大斗笠
 
高風
 
     乾乾淨淨的藍天上,偷偷溜來一團烏雲,風推著它爬上山頭。山這邊,田裏的莊稼,像綠海裏卷來的一道道浪花。一個只穿一條短褲的男孩子,揮著一根樹枝,樹枝掛滿綠葉,歌謠般親切、柔和。他看管著一頭雪白的小山羊,山羊悠閑地吃著青草。
     風來啦!
     莊稼的葉子翻過背,閃現出一片片灰綠。小山羊的毛被梳理好,又弄亂。小男孩臉上的汗珠被吹乾,換上調皮的笑意。
     雨來啦!
     烏雲被太陽照得受不了,越縮越緊,於是擠下了雨。那又粗又亮的線線,似乎能數得清。
     風來啦!
     它抱住它遇到的每一棵樹,用力搖,搖得葉子不停地響。
     雨來啦!
     它向小男孩跑來。小男孩一定很急,連鞋都不穿,光著腳就往前跑。
     風來啦!雨來啦!
     姐姐帶著斗笠來啦!
     雨,只趕上洗洗斗笠。
     風,總想掀開斗笠,看看下面遮著什麽。
     金黃的大斗笠下:這邊,露出一條翹起的小辮兒;那邊,露出一條抱著小山羊的滾圓的胳膊。在用斗笠臨時搭成的小房子裏,姐弟倆坐著,任憑雨水沖洗四只並排的光腳,腳指頭還在得意地動呢。
     金黃的大斗笠下還遮著笑,遮著小山羊偶爾發出的叫聲,遮著姐姐和弟弟的笑語:
  
          姐姐,你怎麽知道雨來啦?
          那團烏雲走過咱家窗前,我看到它的影子了。
          姐姐,你怎麽知道風來啦?
          咱家屋後的竹林告訴我的。
          姐姐,你要不送斗笠來,哪怕晚送一會兒,我正好洗個澡。可惜……
 
     啪(是一只手打在另一只手上)。
     嘻嘻。
     咯咯。
     笑聲掀動金黃的大斗笠。
     遠看,斗笠像個大蘑菇,是那麽美。陽光照著它,雨水滋潤著它,它是那麽有生氣。
 
 
散步

 

莫懷慼

 
     我們在田野散步:我,我的母親,我的妻子和兒子。 
     母親本不願出來的。她老了,身體不好,走遠一點就覺得很累。我說,正因為如此,才應該多走走。母親信服地點點頭,便去拿外套。她現在很聽我的話,就像我小時候很聽她的話一樣。 
     天氣很好。今年的春天來得太遲,太遲了,有一些老人挺不住。但是春天總算來了。我的母親又熬過了一個嚴冬。 
     這南方初春的田野,大塊小塊的新綠隨意地鋪著,有的濃,有的淡;樹上的嫩芽也密了;田裏的冬水也咕咕地起著水泡。這一切都使人想著一樣東西——生命。 
     我和母親走在前面,我的妻子和兒子走在後面。小傢伙突然叫起來:“前面也是媽媽和兒子,後面也是媽媽和兒子。”我們都笑了。 
     後來發生了分歧:母親要走大路,大路平順;我的兒子要走小路,小路有意思。不過,一切都取決於我。我的母親老了,她早已習慣聽從她強壯的兒子;我的兒子還小,他還習慣聽從他高大的父親;妻子呢,在外面,她總是聽我的。一霎時,我感到了責任的重大。我想一個兩全的辦法,找不出;我想拆散一家人,分成兩路,各得其所,終不願意。我決定委屈兒子,因為我伴同他的時日還長。我說:“走大路。” 
     但是母親摸摸孫兒的小腦瓜,變了主意:“還是走小路吧。”她的眼隨小路望去:那裏有金色的菜花,兩行整齊的桑樹,盡頭一口水波粼粼的魚塘。“我走不過去的地方,你就背著我。”母親對我說。 
     這樣,我們在陽光下,向著那菜花、桑樹和魚塘走去。到了一處,我蹲下來,背起了母親,妻子也蹲下來,背起了兒子。我的母親雖然高大,然而很瘦,自然不算重;兒子雖然很胖,畢竟幼小,自然也輕。但我和妻子都是慢慢地,穩穩地,走得很仔細,好像我背上的同她背上的加起來,就是整個世界。
 
 
敬畏生命
張曉風
 
     那是一個夏天長的不能再長的下午,在印第安那州的一個湖邊。我起先是不經意地坐著看書,忽然發現湖邊有幾棵樹正在飄散一些白色的纖維,大團大團的,像棉花似的,有些飄到草地上,有些飄入湖水裏。我當時沒有十分註意,只當是偶然風起所帶來的。
     可是,漸漸地,我發現情況簡直令人吃驚。好幾個小時過去了,那些樹仍舊渾然不覺地,在飄送那些小型的雲朵,倒好像是一座無限的雲庫似的。整個下午,整個晚上,漫天都是那種東西。第二天情形完全一樣,我感到詫異和震撼。
     其實,小學的時候就知道有一類種子是靠風力吹動纖維播送的。但也只是知道一道測驗題的答案而已。那幾天真的看到了,滿心所感到的是一種折服,一種無以名之的敬畏。我幾乎是第一次遇見生命——雖然是植物的。
     我感到那雲狀的種子在我心底強烈地碰撞上什麽東西,我不能不被生命豪華的、奢侈的、不計成本的投資所感動。也許在不分晝夜的飄散之余,只有一顆種子足以成樹,但造物者樂於做這樣驚心動魄的壯舉。
     我至今仍然在沈思之際想起那一片柔媚的湖水,不知湖畔那群種子中有哪一顆成了小樹,至少,我知道有一顆已經成長。那顆種子曾遇見了一片土地,在一個過客的心之峽谷裏,蔚然成陰,教會她怎樣敬畏生命。
 
 
熱愛生命
 
◇ [法]蒙田
 
     我對某些詞語賦予特殊的含義。拿“度日”來說吧,天色不佳,令人不快的時候,我將“度日”看作是“消磨光陰”;而風和日麗的時候,我卻不願意去“度”,這時我是在慢慢賞玩,領略美好的時光。壞日子,要飛快去“度”,好日子,要停下來細細品嘗。“度日”、“消磨時光”的常用語令人想起那些“哲人”的習氣。他們以為生命的利用不外乎在於將它打發、消磨,並且盡量回避它,無視它的存在,仿佛這是一件苦事、一件賤物似的。至於我,我卻認為生命不是這個樣的,我覺得它值得稱頌,富有樂趣,即便我自己到了垂暮之年也還是如此。我們的生命受到自然的厚賜,它是優越無比的,如果我們覺得不堪生之重壓或是白白虛度此生,那也只能怪我們自己。
     “糊塗人的一生枯燥無味,躁動不安,卻將全部希望寄托於來世。”
     不過,我卻隨時準備告別人生,毫不惋惜。這倒不是因生之艱辛或苦惱所致,而是由於生之本質在於死。因此只有樂於生的人才能真正不感到死之苦惱。享受生活要講究方法。我比別人多享受到一倍的生活,因為生活樂趣的大小是隨我們對生活的關心程度而定的。尤其在此刻,我眼看生命的時光無多,我就愈想增加生命的份量。我想靠迅速抓緊時間,去留住稍縱即逝的日子;我想憑時間的有效利用去彌補匆匆流逝的光陰。剩下的生命愈是短暫,我愈要使之過得豐盈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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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則回應給 080510

  1. Dracula 說:

    我很久没有在这里写过评论了好像。

  2. Yunfei 說:

    《散步》好像原来做阅读理解时读过……白杨……恩,我记得当时语文老师划词,把那个“高大挺秀”给划出来了,回家让我爸听写,我爸还嘟囔,这是啥词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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