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321_吐露灣畔話國鐵

 

估計會有人覺得“吐露灣畔話國鐵”把“吐露灣”這個優美的意境給毀了吧,毀就毀了吧,因爲我縂不能把文章題目改成“馬尿水邊說火車”對不,那就把火車這個熱愛旅行人們内心的意象給毀了。不過“吐露灣畔有國鐵”(馬尿水邊跑火車)這話一點不假,你看現在這轟隆隆過去的車就是開往北京西的T98次。

 

即將到來的41日全國鐵路系統又將進行大範圍的運行圖調整。上一次是第六次提速(2007418日),開行了“D字頭”的動車組列車。這一次不能只能叫做“大調圖”,而不便叫做“大提速”,原因主要有兩點:1、既有幹綫綫路質量提升能力已經達到極限;2、缺乏滿足高速要求的車底(車底就是火車機車、車廂之類);3、既有幹綫綫路運力基本已經達到極限。

 

第一點非常好理解,就是鐵路經過改造(比如補複綫、截彎取直、改電氣化等)是可以提升允許通過速度的——從原來的120公里每小時提升到160公里每小時,再改,可以提升到允許200公里每小時的條件。但是既有綫基本都是很老的鐵路,當初沒有涉及為(即使改造後)可滿足高速(200公里/時以上)運輸的要求。要把它們設法改造到可滿足220公里以上時速運行的條件,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由於當初不這樣做的預留設計,所以改造起來沒有了經濟性。

 

第二點也好理解,大家坐火車的時候若留心觀察,可以看到車廂外皮兒上寫著“120km/h”“160km/h”這樣的字。不同的車廂能達到的最高速度是不一樣的,比如那種北京開懷柔古北口的綠皮車,方便人們開著窗子探出腦袋看風景,可是要讓它來跑160km/h的綫路,唰地一下沖進隧道的時候,旅客的耳朵就該被氣壓驟變弄聾了。當然這不是說把窗戶封閉、使車廂氣密良好,允許速度便能大幅提升,它也和車的總成強度、轉向架強度有關。另外有些車是不能跑新鋪設好的無砟軌道的,比如它不能真空集便啥的。動車組也是這樣,即使造好了三百五公里時速級別的綫路,如果沒有足夠牛的車來跑,也是白搭。

 

動車組和一般火車的機車一樣,牽引性能要有要求,比如到達三百五公里時速了,仍然有多少剩餘加速度,就能知道它的後勁是否足,比如京津高速鐵路的CRH3系,最高實驗速度是394公里/時,想來不是軌道的制約,而是動車組在三百九時公里時速時大約就沒有剩餘加速度了。京滬高速鐵路標準極高,它的列車失穩速度高達550公里/時(據新聞報道),但是我們沒有有足夠牽引力到450公里時速、並確保在那會兒還不叮叮呱呱往下掉零件兒的車,所以最高速度也就是350公里每小時。當然,實驗速度必須也要達到400公里/時才讓人踏實,這一點容易理解。

 

京滬高速鐵路全長是1322公里,除以350公里的時速,大約是3.8小時,好多上小學時奧賽拿過獎的記者便給出了京滬之内4小時便可到達的結論。須知列車加速到350公里時速是需要一定時間的,以現有CRH3水平,大約七、八分鐘吧。但是得清楚一點,不是全綫都能允許動車組以350公里時速這樣自high的,比如,要以這個速度通過黃河、長江大橋,大橋們會感到很不爽的。要用純鋼架子實現一個鋼筋混凝土的結構強度,我不會計算,但可以定性地說一定是要貴好多的。再有通過高等級火車站的時候,雖然不停車,但是放慢速度不僅是對當地的一個尊重(比如南京站台上候車的乘客如果被京滬直達列車的飛速通過揚了一臉灰,他們會非常不開心的),更是技術上的要求,就是術語中所指的樞紐限速——因爲有進出站的道岔、處在城市區綫路的轉彎半徑會相對較小等影響速度的因素。

 

京津城際120公里,半小時通達,算出的旅行均速大約是240公里。因爲這條綫路不算太長、而且兩端相當一部分在城區。它在350公里速度運行的時間也就只有幾分鐘,剩下功夫全是加速、減速了。京滬一定程度上會更好地體現超高速性,單是旅行速度也很難超過300公里/小時。能用5小時跑完1322公里,已經是相當厲害的表現了。

 

第三點則是一次又一次調圖越發激化的矛盾所在。通過觀察新的運行圖,我們發現有很多特快、快速、普通快速、慢車等,都比幾次調圖前還要慢了。除了動車組、直達特快以外的類型,基本中途都要停車來避讓它們。鐵道部還沒有完全市場化,但是服務的差異性已經做得比較好了(我不是想諷刺,差異服務的確是應該的)。原來是特快列車全路老大,別的車被追上的時候,都要在小站側綫停車,羞羞地看著它高速通過,術語叫做“待避”。而現在原來的王牌特快,比如北京西到長沙的T1次列車、北京西到廣州的T15、北京到上海的T109,都要在小站側綫停車,低下它們高傲的頭,委身讓D字頭的車優先通過。

 

避讓一列動車組或其它高等級列車只需要停車、然後等待大約5分鐘的時間,再開車、恢復到原來速度,總共浪費時間約為十分鐘。情況也許不可怕,但是五提、六提之後,橫空出世的Z字頭(直達特快)列車成群出現,它們通過6分鐘的追及發車,聯合起來欺負人,在某一時間段不給別車以任何機會,讓別的車一待避就一個多小時,因“Z”打頭、且内燃機車凃裝非常像小豬臉兒,所以這一群車,被稱為“豬群”。車迷對他們有複雜的情感,又愛——鐵路高端服務的實現和速度紀錄,如京滬9小時59分等、又恨——很多車被它們群踩,買普通列車車票的人們要在半夜活受罪地看著它們嗷嗷通過。

 

最典型的豬群是“京滬豬群”,包括“京滬豬”5大只(Z1Z5Z7Z13Z21),“京杭豬”(Z9)、 “京蘇豬”(Z85)、“京南(通)豬”(Z51)、“津滬豬”(Z41)各1大只,共9只。(京滬綫上還有“京寧豬”(Z49)、“京揚豬”(Z29)及走京滬北段的“京合豬”(Z73),另組成小豬群跑——Z73 2130Z29 2136Z49 2142)它們肆虐的時間是這樣的。

 

       北京       天津 徐州(不停)上海

Z41                2007    144     641

Z51  1920                  150     南通 742

Z9   1926                  156     杭州 817

Z21  1932                  202     700

Z13  1938                  208     706

Z7   1944                  214     712

Z85  1950                  220     蘇州 640

Z1   1956                  226     729

Z5   2002                  232     736

 

9只豬每天佔用了京滬綫1小時的時間,追及運行,一路上無所不“踩”。也便造成被踩的所有車晚一小時到達華東。在Z問世前的京滬王牌特快,只好等豬群走後再開出,以免被落得個失去王牌尊嚴的下場——如T109(京滬)2014開出、T103(京滬)2020開出,剛好避開了9只大豬群,也剛好沒被後邊Z29Z49的小豬群“踩”(如果稍微晚十分鐘,就不能體面地準時到達上海了)。

 

而與此同時,T109T103也可以“狼狽爲奸”地再去“踩”比它們級別低的車。這就是鐵路綫上的物競天擇。

 

現在這次調圖以後便更熱鬧了,又出來了高於Z的長途D,又是京滬綫,這次改五分鐘追蹤發車。車迷親切地稱大編組臥鋪動車組群為魚群,因爲其16編組的長造型讓人想起帶魚。

 

 “京滬魚群”,包括“京滬魚”5尾(D301D305D307D313D321),“京杭魚”(D309)、 “京寧魚”(D349)、“京蘇魚”(D385)、“津滬魚”(D341)各1尾,共9尾。

 

下面讓我們來觀賞下魚群。

 

              北京       天津 德州(不停)上海

D341                    2153    2327    703

D309      2110                  2333    杭州 832

D321      2115                  2338    714

D313      2120                  2343    719

D385      2125                  2348    蘇州 650

D307      2130                  2353    734

D301      2135                  2358    739

D305      2140                  003     744

D349      2145                  008     南京 549

 

由於魚群比豬群等級更高、速度更快,所以造成的京滬綫50分鐘“魚群專屬時間”雖較“豬群”為短,但其虐力更高,大小列車無不膽寒。再看京滬王牌特快T103T109,它們若要早於“魚群”發車,且中途不被“踩”的話,必須要提前“魚群”領頭魚至少3小時(因爲根據07418日提速後的情況,王牌特快需要13小時左右才能達到上海),即都早於晚上6點發車。(而這樣尚不能完全幸免,因爲在滬寧綫上還有“滬寧魚群”,它們的等級較“京滬魚群”為低,但仍高於京滬王牌特快。如果王牌特快在1740之後發車,很有可能要在滬寧綫上待避密度更大的“滬寧魚群”——因爲它們是公交化發車,從而被隨後趕來的勢如破竹的“京滬魚群”追上而狂踩之。)所以T103T109只能在“京滬魚群”之後發車,實際上的情況如下。

 

              北京       德州(不停)上海

T103       2209    123            1108

T109       2215    129            1202

 

可以看出,T109始終保持高度緊張地在追蹤T1036分鐘追蹤),但終于還是在滬寧區間被拉下馬,以至於晚T103將近一個小時才到達上海站。這是爲什麽呢?

 

因爲它躲開了“京滬魚群”,但是沒有躲開“滬合魚”、“滬漢魚”——後一種魚是本次調圖、隨著合(肥)武(漢)客運專綫開通而開發出來的新品種。

 

曾經在京滬綫上僅次於T13(今天已飛黃騰達、衍變成D313)的王牌特快T103T109,它們就只能在中午的時間到達上海了。

 

現在由上海發出來的車,只要不是動車,基本都舉步維艱——爲了保證動車可以兩小時到達南京、五小時到達武漢、十小時到達北京,其他包括特快在内的車都得花上四、五乃至七個小時才能磨蹭完滬寧本綫301公里的路程。

 

看得出來,隨著魚群的增多,魚群和既有特快的矛盾在重點幹綫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在這種情況下,本來就身份卑微的貨車就更難以安排了,還以京滬綫為例,全綫客貨列車對數均已超過130對以上,通過能力全面緊張,其中京滬綫濟南西至晏城段上行客車78列、貨車76列、行包2列,合計達146列,區段能力已完全飽和。(援引自濟南鐵路局《關於實行2009年列車運行圖和貨物列車編組計劃的通知》,09319日)因此建造客運專綫實現客貨分離,在中國經濟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的基礎上,勢在必行。

 

而目前高鐵的建設亦正在轟轟烈烈地展開中。高速鐵路建設投資巨大——在平原地區,其投資一般要相當於或高於同樣走綫的一條八車道高速公路(如京津第二高速公路,全長102公里,投資110億元,而京津客運專綫120公里投資約為200億元)。客運專綫鐵路基本全程採用七百五十噸或九百噸箱梁高架、無砟軌道,徵地面積小,但對鋼筋、水泥行業都是很大的促進。

 

國家在1999年以來的十年中,經歷了高速公路建設的黃金期,這些年的鐵路建設雖不能說沒有,但與經濟社會發展、人員流動的要求相比,的確發展很不相稱。現在無論是借力金融危機以來的四萬億政策也好、借力本屆鐵道部領導提出的鐵路跨躍式發展理念也好,總之個人為高速鐵路建設拍手稱快,並覺得其相較於高速公路有點“姍姍來遲”也有一定的好處——首先,我們通過幾年的學習吸收、已經消化了250公里甚至350公里級別動車組的不少技術,目前簽下的京滬392億元100350公里級別的動車組大單,簡單地一句話是,現在做比五年前做國產化率要強很多。如果我們在秦瀋客運專綫時期修建了一大批客專,現在恐怕很多技術就要在那會兒打根兒起受制於人,我們也該花了額外的很多錢來引進彼時連總裝都不確保能完成的高速列車。(恰值那時是“中華之星”的表現,讓人們對自主研發高速動車的大量商用進度表示擔心,讓我們走上了引進合作、逐漸翻盤來自主創新的這個道路。)

 

現在借力投資充足的高峰期,高速鐵路建設的周期通常比一條穿越城市中心的地鐵還要短。像京滬高鐵,總共只需要3年左右的時間,2011年年中應該就能夠開通。作爲全國重點綫路的京廣高鐵也在2012年能全綫投入營業,其中武廣高鐵今年年底即可投入運營,大大解決南京廣的運能問題,從而使明年春運——只要車底足夠,華南向至少華中地區的大規模人口轉移可以實現,同時還可以保證正常貨運的進行。重要的關鍵綫路,如滬寧、京石,也在快馬加鞭地建設。所以這次調圖出現的奇異景象,如T109T103追“丟”了,4441需要待避31列車、用7個半小時走完北京西到石家莊的277公里,都將是“空前”也“絕後”的,它們是國家經濟發展到使既有鐵路成爲卡死的瓶頸、且新的綫路還沒有造好的這一兩年捕捉到的“特殊鏡頭”,當然也將被鐵路史所記憶。

 

而返過來看,目前的服務差異化增大(D越來越快,T以下卻普遍在“變慢”),也具有為未來高端服務起到一個先導的作用。從經濟學原理來看,鐵路資源是稀缺的,上海到北京的臥鋪動車乘客需要付出730元的代價才能睡在下鋪、很晚出發但很早能到京——這些車從上海到南京只用2小時,但它們卻佔用了很多很多別的車的“時間資源”——沿途經過的每一格大大小小的車站、都有客車在待避它們,因此他們是有必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來使稀缺的資源優先滿足自己所需的。當然,目前“京滬魚”730元、655元的上下鋪價格亦是在為未來的高鐵培養客流做準備。儘管很多人包括我都在質疑鐵道部此擧是否“跨越”過大,但目前京滬動臥的客流比開通出期有了一定的恢復。我們有理由就渤海圈和長三角經濟發展的前景相信,那些曾被“豬”、“魚”價格差而分流走的客流最終還會回來的。而那時,鐵路將用更優質的服務、更快捷的速度送他們往返於華北、華東之間,從而又促進了兩經濟圈交流和發展,良性循環,正反饋式地互相促進。

 

讓我們一同祝福中國鐵路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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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則回應給 090321_吐露灣畔話國鐵

  1. Chloe 說:

    你寫的?….哇….你對鐵路很有研究啊….

  2. Max 說:

    呵呵呵 真不错

  3. 飞 Wildcat 說:

    好长,先赞,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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