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0123_(轉載自央視在綫)艾未未:我不想和諧

艾未未:我不想和谐

 

CCTV.com 2009年08月13日 11:45:42 来源:中国网

 

 

    艾未未说他用洗涤灵比用洗发水能将胡子洗得更干净。睡着的时候他将胡子有时放在被子里,有时放在被子外。他对蓝布棉袄的偏爱程度丝毫不亚于对阿玛尼外套的欣赏。他很重视吃饭,而且一定要从容地吃,吃饭不能赶时间。他说:“人是一件多么简陋的机器。”瞧瞧,第一是简陋,第二是机器。千万不要试图从这样的表述里发觉什么深刻的确定的含义,你得出的任何一个结论都将被艾未未举手间颠覆。但你如果真的对类似这些表述无动于衷,你一定会错过一些东西。

    达达,达达达,达……1916年,法国,一群达达分子在无休止地背诵着这个音节,这是达达派创始人之一——特里斯坦·查拉随手从字典里翻出的一个字,没有确定的语义,只是法语中的一个儿音,但此后,达达主义成了20世纪最重要的艺术思想之一,其对既定意义的否定本身就成了最重要的意义。

    丁小二接打电话的声音太大,以致于周围的人已经没办法正常谈话了,但没有人出面劝阻他,只有艾未未接过丁小二递过来的手机后直接就丢进了啤酒杯里。那一晚丁小二认为艾未未令他和世界失去了联系。

    艾未未常常这样突然阻止一个人进行自认为合理的行为,或把别人推进一个他不熟悉甚至不舒适的情境里,让那个人体会一下从自己习以为常的方式里被拉出来会怎么样。

    和艾未未讨论问题你不能有什么立足点,他会让你无立锥之地的。但你如果以为艾未未的很多观点是有“道理”的,就可能会走入歧途。事实上,他的很多表述是有逻辑、没“道理”,你很可能跟着他的逻辑一路辩论下来直至词穷,回到家细想全程,才发现你被他带入了一个伪逻辑的陷阱。比如他有一次追问一个人:“提到中国你会想到什么令你感到骄傲的?”

    “五千年文明史。”

    “那是过去的事了,说现在。”

    “大好河山。”

    “那是自然干的,不能算中国人自己干的。”

    艾未未就是这样剥离了我们习惯中对一个国家的概念。在他的行为方式和思考取向里,他推崇具有颠覆性的现代意识。

    “现代性就是一个人从现实生活中超越出来的能力,是在下沉的生活中失重的能力。所以我不想和谐,也不想和主流靠得太近,这样我能更超脱。”

    基于这样一个观念,他对好朋友顾长卫的《孔雀》一方面给予了热情的赞美,认为“他准确而深情地表现了中国小人物的生活和命运,那是一种已经重复了很多年而且将继续重复下去的生活和命运”,另一方面,他认为这同时成为了这部影片的缺憾。

    “有些人不能有现代意识是因为逃避。其实人类的基本能力和价值是一致的,比如我们看见光,都会有感觉,我会去面对,尝试去体验,但有些人没机会去体验,有些人不敢去体验。”

    很多在传统看来有意义的东西会被艾未未否定,因此有人说艾未未是个典型的达达主义者,否认一切意义,但一些被很多人认为无意义的却可能被他放到一个重要的位置上,比如他为一个年轻的诗人诗集作序的理由是:“他在玩儿一个自己的游戏,如果每个人都能玩儿自己的游戏,这个世界多有意思呀!”

    他先后替朋友们设计过王吧、甲55号等酒吧和餐馆,但这些商业场所全无欢迎消费者到来的面孔,反倒是冷着一张脸,一副你爱来不来的架势。他那手足情深的弟弟艾丹编了首歌形容艾未未设计的结果是:“设计一个倒闭一个,设计一个倒闭一个。”艾未未肯定是知道什么能赚钱才可能准确地走向反方向,否则总能命中一次赚钱的靶心吧。

    如今他设计的作为商业性场所硕果仅存的是一家叫“去哪儿”的餐馆,如果不是熟人领路,谁会知道这家连个招牌都没有的水泥房子是家餐馆呢?但艾未未却觉得餐馆应该让吃饭的人把这件每天都要重复不止一次的行为进行得轻松自在。有一次他像往常一样,在不同桌上聊了一番之后,双手插着兜在餐馆里漫无目的地又转了一圈,回到座位上他说:“你看,这就是在自家的食堂里,有熟人,你还能和不同桌的人打招呼,这要是在别的餐馆里,人家肯定觉得你神经有问题。”

    他为一个朋友设计一个画廊兼酒吧时,将其中一块地面做得凹下去,而在另一处又做得凸起一块,他想破坏人们的走动方式——“你可能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地方地面都是平整的,所以,如果你走着走着发现脚下的高度发生了某些变化,这会给你带来一些新的体验。”

    值得一提的还有这间画廊里的椅子,都是欧松板做的,搬动它们是一件相当吃力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女人来说,当然我知道艾未未做此设计确实不是为了给男人们充当绅士的机会,他只是想用一种大家不会这么去用的材料。

    活在自己和别人的意料之中会让艾未未觉得很无趣,尽管很多时候他不会有意去摆脱这种状态。

    “我总是因为一些东西能感受到深情——偶尔吹过的一阵微风,或飘落的一场雪花,哦,季节如期而至。渴了你喝一口水,水在你口中流动。一辆车从身边无声地划过,我对生活感到悲观,但并不伤感。”

    那天有个人问艾未未:“如果要你为自己写墓志铭,你会写什么?”

    “我会写:这是一个经典的人格分裂的人。”说完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20世纪初,法国蒙马特山上的LE BETEAU LAVOIR聚集着一批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毕加索画他的立体主义画,纪尧姆写他的无格式的诗,莫迪利阿尼画他的女像柱?这些现代艺术的开创者是艰难的,因为他们要改写的是已经延续了上千年的美学传统和思维方式。问题是改写了过去,什么是未来?到今天现代艺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当然他们当中的大多数认为,人类本不需要答案。

    纽约公寓。

    艾未未带着弟弟艾丹从外面回来,一推门见家里的地板上睡着两个人,端详了一番,确定不认识,他摇醒其中一个,问:“嗨,你们俩是不是走错门儿了?”

    “你是艾未未吧?”

    “我是。”

    “是XX介绍我们来的,我们今天才到美国,人生地不熟的。”

    艾未未想起前几天XX好像和他说过这件事。他只是想不出这俩人从谁那儿拿到他家的钥匙。

    这个故事不是仅此一回。艾未未在纽约的公寓是很多大陆艺术圈留学生到达纽约后的一个落脚点。

    而当艾未未回到北京后,这类故事仍在续写。艾未未的家里仍然盛载着很多人的梦想与忧伤。

    有时候我正在他家与他们夫妇聊着天,就见从客房里钻出一个睡眼惺忪的人来。

    艾未未身边总是热闹的。只要在北京,他常常是和一大群认识与不认识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晚饭。他们交换着新近淘来的古董,研究着不同年代玉器的花纹,他们也会为一个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你有你的观点和原则,总会有人认同你,你想孤独都难。我从不担心我的方式会把所有人都赶跑。”

    我们这个国家曾经太众口一词了,在这个可以有不同声音发出的年代里,很多人却已失语。艾未未似乎总有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你总能听到艾未未对各种事情的批判—从城市规划到建筑设计,从房地产开发到电影创作,从两性关系到文学创作。

    艾未未说话声音很低,要专心听才听得到,但柔和安详的话音不代表他的话语同样柔和安详。他表述自己的观点时几乎不考虑听众的承受力,而只用他认为最准确的方式抵达他看到的本质。他反感回避、曲解事情的真相,也反感虚伪的逢迎、不敢坚持的态度。

    他用建筑设计表达着他的思考,呼吁着新的秩序,实践着新的美学,与此同时他又尽力去推动中国的当代艺术朝着更有独立性、更有活力、更积极关注现实生活的方向行进。

    他参与策划和独立策划的艺术展每一次都成为一个文化事件,从1985年的“星星画展”到2000年的《不合作方式》前卫艺术展、到2002年的“节点”,到2005年瑞士“中国当代艺术展”的每一个展他都试图向公众提出一些问题,提示大家对我们耳熟能详的若干事物保持一种警觉,而不是活在别人告诉我们的答案里,或自以为的那样。

    “我策划艺术展力求包括这个时代的所有特性,混乱、荒诞、错位、美好,就像是生活的一个切片。我不会根据我个人的好恶选择艺术家和作品,我关心这个艺术家有没有完整的体系,他提出一个问题,然后自圆其说。只要他是有体系的,给他一滴水,他就能成长,而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生动的东西。”

    建筑作为存活最久的物质载体之一,成为记录一个时代的思考、审美和生活方式的重要文本。在我们这个房地产开发量世界第一的国家里,艾未未积极地介入到建筑设计中,长城脚下的公社的景观设计、南京国际建筑展的参与者、浙江金华小型公共建筑的召集人、运河岸上的院子样板间设计、国家体育馆的特殊顾问?艾未未的作品总试图遗世而独立,对于所作所为的含义他更多地交由别人去解读,好像他只负责提出问题或反问。艾未未也许从根本上说不要创造一个确定的东西,而是要创造一种思维方式或思维逻辑。

“我感谢我生活的这个年代,过去的和未来的对我都没有意义,都是虚幻,这个年代具备的丰富性远远超出了我的期待。”他说这句话是很由衷的,谁让这个错综复杂的年代给了他这么多机会让他改写那么多东西甚至他自己。

    他目前正在做的一件事是编辑一本叫《中国》的书。

    “打算什么时候完稿?”

    “不好说。”

    “主题呢?就是说中国的什么?”

    “你见过卖切糕的吗?一刀切下去,很多层,什么都有。”

    郁特里罗让基基摆好姿势,然后开始为这位蒙巴那斯皇后画肖像,3个小时后,作品完成,基基走到画前端详了一番,突然大笑不止,原来郁特里罗画的是一间乡村农舍。

    每个人都会在别人的眼中呈现出他无法界定的形象,只是有的人能接受这个事实,有的人不能。

    我一直认为一个男人的真实水平和丰富性会清晰地体现在他的伴侣身上。

    艾未未和妻子路青养了5只猫和两条狗,都是路青从路边拣回来的。艾未未总觉得他不理解家里的猫是怎么想的,有时他和别人谈着话,猫们会很嚣张地站在旁边的桌子上,冷静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听到哪个段落就走开了。艾未未对此一直充满好奇。但路青和猫交流得很好,他出差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家那5只猫4个替路青压被子脚,一个负责踩背。这种“待遇”总是让艾未未羡慕不已。

    “路青是个没有结构的人,如果我不是看她怎么和我们家那几只猫交流,我常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夏天的时候艾未未会在院子里看设计图纸看到汗流浃背也停不下来,但路青每天似乎想不出有什么事儿必须要干,为此,艾未未常常感叹:“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事儿和路青有关。路青也从来没有时间概念。”

    艾未未一年四季,衣服的颜色乃至款式是一种非常固定的风格,而路青则会匪夷所思地将各种风格的衣服搭配在一起,有时她穿得像一块水果糖,有时她穿得像只花布包,有时竟像一个职业女性。

    作为一个艺术家,艾未未一直在逼进事物的本质,而路青,则从未从本质出走过;艾未未的作品批判性很强,但路青的创作却有一种化解观众抵御防线的力量。

    路青说:“有人觉得我和未未不像夫妻,也有一些朋友会怀疑我和未未在一起是否幸福,但我说每一对夫妻的生活都有它特殊的味道,不能说只有甜的味道是好的,或是应该的,我们有我们的味道。”

    艾未未不试图对路青做任何改造,只是一直保留着这个“谜团”在身边,路青对艾未未也没有刻意的期待和执著的要求,亦不打算为了迎合他而变成另外一个女人。

    看见艾未未和路青,你会相信赋予婚姻的意义和形式越简单,相处也越容易,最好是不做任何设定,尤其当两个人都很独立和完整的时候。

    艾未未常说的一句话:“你不能问爱多久,因为多久没有人知道。我们只能活在每一个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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