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1 世界上的語言 (荷蘭:Abram de Swaan)

8號從吳越家借來這本書,今天就讀完了,也許是因為中文書讀得快吧。同 Nicolas Ostler 的「Empires of the Words」是不同的視角,但都是關注各種語言是怎樣上升到「官方語言」的角色、或漸漸消失在人們的視野裡的。

書裡提到了一個計算一種語言對於講外語者之吸引力的「Q值」,其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普及度」,就是會講該語言的人、佔群體裡的人(這個「群體」可以是一個地區、國家,也可以是整個世界)的比例;另一部分叫「中心度」,是會講該種語言但又不把其當作母語的人、佔群體裡所有能講多種語言的人的比例。兩部分的乘積就是 Q,Q越大,大家越傾向學--因為大家會普遍覺得,這個語言要不母語人多、要不也有很多別人學,所以用作交流是個好工具。

假設說 漢語 在中國13.7億人中,13.5億人能講,普及度就是0.985;在不以漢語為母語的0.8億人中,又有0.6億能講,中心度就是0.75,所以漢語在中國的 Q 值就是 0.74 左右,非常高了。

同理可以大概估計出,在世界範圍內,漢語 Q 值會比英語低不少,所以雖然從母語來說、講漢語的人要多於講英語的人,但我們也不必疑惑為啥大家都要趨之若鶩學英語了。

這本書具體討論了不同国家是怎样决定自己的官方语言的(當然主要是針對曾作為殖民地的國家,因為這些國家隨著殖民和反殖民過程經歷著高度的文化變遷),大約有如下幾類:

1、大族群將自己母語扶成正統,小族群感到不公、齊力圍剿,大家被迫選擇了外來語言

典型例子:印度(印地語遭英語制衡),塞內加爾(沃洛夫語遭法語制衡)

印度解放領袖甘地曾經倡導國語為印度斯坦語,一種與北方的印地語相近、但又不會讓南方眾多本土語使用者感覺到他們需要「臣服於印地語」的語言。但後來的領袖就太激進了,挑明要把印地語作為國語。於是南方聯合起來,打出口號「我們學英語!」⋯⋯

2、全民同質,一種母語。但由於殖民緣故,精英上層多少會外來語,而因為教育資源緣故,外來語又很難被大眾習得。為了保持自己的統治階級優勢和優越感,將外來語設定為官方語言

典型例子:盧旺達(大眾講盧旺達語,上層講法語,現在又慢慢往英語轉變),博茨瓦納(大眾講茨瓦納語,上層講英語)

3、民族眾多,誰也不能凌駕於誰,只好求助外來語作為官方語言

典型例子:尼日利亞(英語),剛果民主共和國(法語),南非(原先為荷蘭語退化成的 Afrikkan 語,但黑兄弟們總是聯想到種族隔離的悲慘過去,所以20世紀90年代之後慢慢被英語取代)

4、大族群忍痛放棄自己母語的優勢地位,選用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語言作母語

典型例子:印尼(爪哇語為母語之人口是馬來語的三倍,但從馬來語造出來的印尼語成為全民語言),坦桑尼亞(斯瓦希里語和阿拉伯、穆斯林文化都有關聯,原本是印度洋上島嶼的語言,被坦桑尼亞宣傳得就像非洲本土的驕傲語種了,影響不僅在本國、更及剛果東部)

這本書還議論了歐盟國家的各種小碎念,為了照顧大家的感情,每個加入的成員國都有權選一種語言作為歐盟的官方語言。雖然一般時候大家開會用英、法語交流,但在重要的會議,各個官方語言都有同等效力,這樣同聲翻譯就是個大難題了,全職人員和志願者的總花費竟然達到了歐盟行政費用的三分之一。--這大概就是留存文化的價值吧,誰讓歐陸文明一個個的領土不大,但是民風卻很有個性呢。

而在世界大多數地方,語言的保育就沒有歐盟這樣風光了。因為經濟和文化沒有實力,帶有獨特內涵的邊緣語言在漸漸消失、被中心語種所吞噬。語言學家很擔心語言多樣性的喪失--就像生態學家會覺得物種數目多、自然界琳琅滿目才美觀一樣。不過語言和自然界不一樣,這不是一個平衡態,而是一個競爭態,尤其是地球要搞成一個大村兒的今天。一個哈佛語言學教授能勸說一個使用人口只有一千人的小語種族群都不要學外語、堅決傳下去自己的語言嗎?人家比劃也得給你比劃出來「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意思。

所以,在我們一遍遍教給小孩子普通話、拒絕給他習得家鄉話的機會之同時,在我們使用維基百科查看一個中文詞條、卻還意猶未盡地要切換到英文看更詳盡的版本之同時,世界在慢慢丟失著很多口述、很多獨特的或髮指或溫存的記憶吧,尤其是在那世界邊遠的密林、山谷、沙漠中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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